藝術治療中廣泛應用的塗鴉技法(scribbling technique)或許是更具發揮空間的隱喻。 塗鴉技法以流動的線條去勾勒出物體的輪廓、事件的展開、形式的纏繞、動態的向度,以及非線性的複數時間性。 張君玫 歷史的理解並不是沒有限制,也不僅是從地方擴展到行星的尺度。 正如秦(Anna Tsing)指出,在擴充尺度的過程中一定會碰到無法直接縮放的情況(unscalability)。
與其說魯迅、傅斯年膠著於字的個別「意義」而忽略句子才是包含完整意義的單位,毋寧說他們相信「意義」繫於字在句子中的排列順序。 對他們來說,譯文的誠「信」與否就在於是否保留這些順序,即原著的「句法邏輯」,因此他們主張以構成句法序列的字為分析單位。 對他們來說,句子不只是句子,而是思考的方法與邏輯的順序,是中國語文與腦袋缺乏的「精悍語氣」。 「直譯歐文句法」,其實就是直譯字的順序和思考的邏輯,借用林語堂的話來說,就是在直譯「西洋心理」,以改造「中文心理」。 反之,林語堂強烈主張譯本必然要經過一定程度的「國化」,亦即遵循所謂的「中文心理」,才能用通順的語文適切表達原著的意義,否則就不是「有意義的中國話」,而只是「非中國話的中國話」。 林語堂不否認在翻譯的過程中,中文必然會「歐化」,但他主張將歐化應局限在詞彙,而不涉及「語法」。
張君玫: ACT 80. 藝術測量.人類世美學批判
所以,在思考所謂怪物時,至少分成四個層次,一是存有論上,接著是知識論上,以及倫理學上和政治上的不同層面。 如果大家對這些詞彙有點生疏,翻譯成白話文,其實就是關於「什麼是怪物」、「如何知道怪物」,以及「如何對待怪物」和「如何行動(關於怪物,或是和怪物)」。 我在寫大綱的時候,我本來只有一二三,後來又加了一個零。 我發現「零」所說的部分對我來說反而特別重要,因為他是一個更廣的思想的背景連結,亦即「怪物社會學和賽伯格女性主義」。 「賽伯格」與「怪物」都代表了一種我們無法以既有框架去界定、分類的存在。
翻譯,不僅是不同語言和文化之間的溝通工具,也不僅是關於思想的引介。 張君玫 翻譯,更本質的,是一個創造與轉化的過程,改變了既定語言與文化的視界。 在2003年8月中過世的巴西前衛詩人岡波斯曾說,翻譯是一種transcreation,姑且暫譯為「轉造」,他並用「輸血」來比喻翻譯對既定書寫與文化的深刻影響(Vieira 1999)。 而當代印度的英語作家也經常用transcreation一詞來強調原著與譯作之間的共生關連(Bassnett and Trivedi 1999)。 就翻譯的方向來說,現代中文廣泛翻譯西學的例子比較像前者,而就現代中文本身的轉化來說,則相當程度上也具有後者的「轉造」意涵。
張君玫: 後殖民的人類世
在十九世紀中歐洲資本主義生產模式和專業化分工社會到達某個危機的高點時,一群思想家開始認為有必要以一種新的方式來探問他們所身處的歷史環境。 他們意識到,既存的提問方式,無論是傳統的哲學和史學,以及十七世紀以後蓬勃發展的自然科學,包括生物學、心理學、物理學、化學等,都無法適切處理他們當下所面臨的危機。 身為賽伯格,反而更有能力和基礎去對一個碎裂不再完整的世界進行一個較為忠實的重建與呈現。 可以是女人、受殖者、知識經濟的邊陲者,甚至實驗室裡的腫瘤鼠。 張君玫 但哈洛威並不擁抱社會弱勢者就是知識觀點優勢者的浪漫看法,她很清楚腫瘤鼠或極貧的南方女人沒有管道和工具去取得並建構關於那宰制她們的世界的知識。 因此,她始終強調種種得以進入(知識/真理建構的賽局)的管道以及建構知識/故事/神話的工具,同時強調部分的立足點、部分的觀點、部分的結盟,以及部分的客觀性。
以個人為例,我的知識出發點顯然是我生活在這座島嶼上的當代歷史意識,而這個「我」並不是只有「學者」或「社會學家」的身份,而是交織著許多不同的存在處境與樣貌,包括我的身體、性別、階級、文化等屬性與背景。 身為一個社會學家,理論上對於自身所擁有的每一個「身份」都應該具備反思,我必須有能力和意願去思考自身的社會性,如同必須有能力和意願去思考整體社會的結構與過程。 美國紐約市立大學社會學博士,現任台北市東吳大學社會系副教授。 研究興趣包括後殖民論述、女性主義理論、心理分析、科技與科學研究、生態批判與省思,以及各種可能的跨科系視界與多重觀點。 這些從分子或次分子層次到微生物、多細胞生物、複雜物種、生態整體、行星乃至星系與宇宙,構成多尺度層層交疊、纏繞的立體織毯。
張君玫: 張君玫:德希達、魯迅、班雅明:從翻譯的分子化運動看中國語文現代性的建構
什麼是正當或有資格被研究的對象,怎樣算是值得肯認的知識,哪些知識會被書寫並流傳,都涉及到人群分界的政治過程。 這些人後來被稱為「古典社會學家」,他們之間當然有著各種分歧的意見。 然而,歐洲時代處境的共同點讓他們以自身存在去體現當時的歷史斷裂,不僅是人文和自然的斷裂,也包括社會和其他人文領域的斷裂。
- 她在這本書中所分析的是,關於自然、活生生有機體和賽伯格(模控有機體:同時包含有機和科技成分的系統)的創造的相關說明、敘事和故事。
- 真正的問題還是要歸結到對於「中文」做為一個書寫系統的整體評價,而非那一種翻譯方式比較理想,或那一種翻譯更能掌握原著的精髓。
- 不同的體現視角,建立在不同的身體和感官裝置,無不刻印著這座行星生命演化的歷史特性。
- 但她邀請我們更深入思考,什麼叫做「觀察這些有機體/現象」。
- 社會現實是被活出來的社會關係,我們最重要的政治建構,一個足以改變世界的虛構。
有時怪罪自己未能以德為準而激怒上天,更多的時候則怪罪於邪靈惡鬼,以致有各種驅邪逐鬼之儀式,甚至以人為犧牲亦不以為過。 「疑神」容或不足為訓,但尚且傾向於自省,但科學消滅了這種可能性之後,面對疫病,人類似乎只剩下一種可能,即以「驅鬼」(怪罪「他者」)為唯一的處理方式。 張君玫 因此疫情中幾乎不可避免會看到對少數或他者的醜化與攻擊。
張君玫: 生活與休閒
這是我們在談論界線流動與跨越時,最常遇見的誤會之一。 關於界線消失的假象並非單純的錯誤,而指向了我們的症狀,包括我們對於界線的焦慮,以及脫離身體限制的意識論幻想。 種種界線其實從未消失,而是用不同的方式在展露、變形、破裂與滲漏,同時,或許更重要的,進行重組。 張君玫 以學科分界的佈局來說,社會學和女性主義恰好形成一種對比。
如前所述,社會學在成為一個學科的鮮明歷史過程中不斷尋求新的探問方式,透過排除其他的領域或方法,來建立一個適於現代資本主義社會的研究學科。 然後,在制度化之後,經過全球社會局勢的變遷,開始重新思考跨科系的可能性。 反之,女性主義作為一種問題意識並沒有學科的分界,而是原本在各自專業領域中的思考者把性別化的問題意識帶入他們的學科,同時也把學科的獨特方法帶進入女性主義的論述場域。 關於知識建構和思考者之間的親密關係,女性主義理論或許提供了更多路徑去探索。
張君玫: 後殖民的人類世:生命的展演政治
這樣的存在往往會激起人們的焦慮,希望能夠去排除它,或是去定義它。 然而若是我們願意用不同的方式去思考,這樣的存在反而能激發我們去反思,進而去跳脫自身原有的框架。 弔詭的是反而要藉由擺脫控制的欲望,而此欲望的根柢處便是企圖主控一切的「人類中心主義」(anthropocentricism)。
